原来我是僵尸粉

【瑞文】溺.完结章

番外有点小开车,就去微博看吧(比心心)


19

 

高腐蚀性的药液使小白的皮肤变得脆弱不堪,我看到他曾经闪着健康光泽的鱼尾如今已变成开裂破损,像无力的水草一丝一缕地分散在药液中。只是轻轻地摆动,都会带来深入皮肉的痛苦。他已经没办法再如往日那样游动,甚至连睁开眼睛都已经耗费了极大的精力。

 

“没事了,小白。没事了……”

 

我一遍遍地重复着,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急切而盲目地在水箱上摸索着。除却两拳宽的喂食口外,水箱光滑的玻璃表面再没有缝隙。

 

环顾四周,我拖来角落里的梯子,几下爬上水箱顶端。隔着浑浊的药液,小白仰起脸愣楞的看着我扶住水箱边缘,双臂用力撑起身体。

 

“……孟。”小白嘴唇微动,他抬起胳膊,我准备跃入水箱的动作停顿住。这一次,他没有像刚才一样试图伸手触碰我,而是扶着水箱内壁,勉强直起上身。他的胸口短促起伏着,垂下头颤抖半晌,忽然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短暂的微笑。他看起来想要用力甩动一下鱼尾,却在下一刻骤然拧起了眉头。

 

小白惨白的手指扒住玻璃,困惑地注视着自己破裂的尾鳍。缀着零散鳞片的鱼尾袒露着鲜红的嫩肉,在药水中绵软无力。方才的动作没有令他游动一分一毫,小白的困惑变成了茫然无措,他又一次试图游向我,水波随着他挣扎的动作轻微涌动,无数细小的鳞片翻腾而起,而小白依然在原地无法移动。

 

“小白,把手给我。”

 

我的人鱼抬起一双惊惶的眼,在我急切地呼唤声中,他抿起唇,努力向我伸出手,胳膊上的肌肉随着痛楚和吃力颤抖着。

 

探入水中的手终于握住了小白的手腕,我压下心底一瞬间涌起的酸涩感,咬牙将小白从水中拉起。上半身终于贴合拥抱在一起时,我清晰的听到了小白发出的抽气声,他身上的伤口随着刚才的动作崩裂开,细细的血丝淌下来,染在我的外套上。“好了,已经好了。”我吻了吻他湿漉漉的头发,将他抱入准备好的小水箱中。“……我带你回家。”

 

我扣住水箱用来拖动的边缘凹槽,站在观察室门口。一门之隔的楼道里,依然是静默的,静默的黑暗那头或许是我们期盼已久的自由。

 

我缓缓推开观察室的门,楼道里空无一人,幽黑的楼道泛着渗入骨髓的潮冷。我绷紧手臂,拖着水箱快速走过。紧贴地面的出口指示牌在视网膜上留下萤绿的光斑,轮子滑过地面的声响撞在墙壁上,和孤零零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像是某种不详的节奏。

 

咬紧牙关,我不再去想那些烦杂的念头,加紧脚步走向近在咫尺的研究所大门。愈发浓重的海水腥味扑面而来,风卷起衣摆的边缘。水箱的轮子从台阶上跌撞而下,我下意识地望向小白。

 

不知何时,小白已经从水箱里撑着半坐了起来,他偏着头,望向不远处的海岸。“孟。”他的脸色依然惨白,病态泛红的眼底却有了些光彩。

 

“很快,很快就会到了。”我向我的小人鱼笑了笑,心里并没有觉得更加轻松。我拖着水箱从粗糙的路面向着海岸的方向行进,视线反复逡巡过约定好出发的码头。尚未散去的夜色令视野氤氲一片,我不知道那艘小渔船是否如约等待着我们,只能不安而充满希冀地朝着海边走。

 

“……孟。”又走了十几步,我的手背忽然被握住,我看到小白依然盯着海边的方向,眼神中已然不是对大海的温存。他失去血色的唇无声地开合几次,目光定定地注视着码头,忽然发出了一个令我脊背发凉的发音——

 

“人。”

 

20

 

繁杂的枝桠和边缘锋利的叶片刮过我的脸,天色将明。

 

这条荒僻的小路是通往矮山山顶的。所谓山顶,也就是两面环海的悬崖,除却上山的小路,便只剩下一条废弃已久的楼梯,那也是我和小白唯一的出路。

 

我咬紧牙关,死死拖着水箱向山上走,颠簸的山路使得这段距离变得尤为艰难。平日里只与数据打交道的工作令我的身体算不上健壮,高度紧绷的神经和快速流失的体力令我的脚步愈发沉重。

 

“小白……小白。”没有力气回过头,每走几步我便唤起小白的名字,在得到他微弱地回应后继续朝着山顶挪动脚步。

 

小白没有看错,那片被夜色掩藏起来的码头边,无声伫立着许多人。我无法用人类的肉眼看清他们的脸,却能从小白熟悉的攻击性表情上知道他们是谁。研究所异常的寂静和盘旋在心头的不安感终于被证实,我拼命拖起水箱调转方向,钻过矮山上层层叠叠的野生植物,寻找依稀记得的那条小路。

 

心跳震动的声音在耳膜上轰鸣,海风将树叶裹起到半空中,我已经听不清是否有多余的脚步声在我身后响起,只一味地向前走。

 

“嘭——”伴随着一声闷响,我的手腕蓦然一沉。用于临时存放实验品的水箱只是用普通玻璃制作而成,在经历了长长的一段山路后终于不堪重负地裂开来。我怔然片刻,绝望的境地已经不允许我多做思考。将小白的胳膊勾在我的脖子上,我弯腰缓缓抱起小白。

 

残破的水箱顺着下坡颤动着滑动了一段距离,撞在坚硬的岩石上,碎裂成一地晶莹的残片。

 

还有十几米,马上,就到了。我的鼻尖嗅着小白发顶的水汽,酸胀的手臂依然是机械化地怀抱着我唯一珍视的存在,而我的小人鱼也同样努力地用一双伤痕满布的胳膊紧紧与我相依。我终于带着小白踏上了山顶,我近乎渴求地搜寻着印象中的楼梯,目光所及之处,却只有残存的金属钉和有着崭新切口的旧栏杆。

 

我站在山崖边,呆愣着。

 

“把它放下吧。”

 

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教授和他的几个助手站在我们来时的路上,我看到我的同事佝着背站在人群最后。“把它放回应该去的地方,你还可以继续做你的记录员。”教授看了眼我怀里的人鱼,口气平淡得像是面对幼儿园里不听话逃跑的小孩。

 

“……他应该在大海里。”小白瞪着教授,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鸣,我用下巴安抚地蹭了蹭他的脸。

 

“还是年轻。”教授浑浊的眼珠里忽然迸发出异样的光,“你想过把它放走的下场吗。”

 

我沉默。

 

教授似乎被我的沉默取悦,了然地摇摇头。“你没想过,一时的冲动让你热血沸腾,也会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

 

“小孟,把它还给研究所。我只当你是年轻冲动,不会追究你的责任。”教授循循善诱地用沙哑的嗓音劝说着,他向前迈动了一步。

 

“别过来!”我抱紧我的人鱼,低吼。

 

这是我第一次在人前发出这样野兽般的嘶吼,教授愣了下,脸色马上冷了下去。“……你觉得它离开了研究所,就能活下去。”教授衰老的脸上挤出几道深深的沟壑,他笑得诡谲。“你看看它的皮,全都烂掉了,马上,它也会和那条雌性人鱼一样,淌着血水死在实验室里。你说,把它放回大海又有什么用,一样会被其他鱼吃掉。”

 

“来,把它还回来。趁着它还没烂掉,我彻底把它做成标本,到时会有很多游客来我们所里参观,收益也有你的一份。”教授身后原本沉默的助手也有些骚动了,再往向小白的眼神,已经浸满了贪婪的欲望。

 

小白听不懂教授血淋淋的字句,却能凭着天性感受到对面那群人类眼底的恶意。他不再唤我的名,只是用那双纯净如往昔的黑眼睛凝视着我,像是要看清楚我的每个表情。我偏过头,干裂的嘴唇轻轻吻了吻小白咸涩的脸颊。

 

“孟瑞……别傻了,我们和你认识了这么多年,怎么会害你。”人群的末尾,一个干涩的声音忽然响起。记录员向前走了几步,死死盯着我。“人鱼生来就会蛊惑人,你肯定是被它骗了,人怎么可能和鱼在一起!”他停顿了下,又喃喃道,“就算你喜欢男人,也应该……应该。”

 

他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一种莫名的希冀,这份希冀混合着他看向小白时的恶意,令我胃部抽搐,几欲呕出来。认识已久的同类打着各种各样的幌子,目的都是要吸干小白的血,将他连皮带肉地咀嚼吃下。

 

记录员的眼睛黏连在我身上,“……你把它带到海里,它一定会把你撕碎吃掉的!它不是人,没有人性……”

 

“闭嘴。”我没有多余的力气和他对话,从齿缝间迸出的声音凶狠到我自己都惊讶。

 

冷眼注视许久的教授忽然开口,“孟瑞,你真的想好了?”

 

我回视着他,只收紧了抱着小白的手臂。

 

教授的表情看起来有几分怜悯,他轻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接过助手递过来的东西,举起来。

 

那是一管枪,黝黑的洞口正对准我的胸口。

 

“……我说过,不会让你带它走的。”教授道,“如果你执意不听劝,我只能把你也留下。”

 

我向后退了一步,山崖边的石块受海风和潮气侵蚀,早已松动不牢,径直跌至崖底。这座山有十几层楼高,跌落下去,不是拍在岸上粉身碎骨就是落入海中窒息而亡。

 

“孩子,我从来没想过杀你。”教授的枪口直对着我。“把它放下,你想离开,或是继续留在研究所,都可以。”

 

“……但是继续抱着它,结局只有一种。”教授扳动了保险。

 

“等等。”我开口道。“给我点时间。”

 

教授满意地点点头,“好,这就对了,我给你时间好好考虑,相信我,你的人生还很长,不要浪费在这种实验品上。”

 

我垂下头,正对上小白望向我的视线,他似一直看着我,神情是全然的信任和依赖。我错开他的视线,望向地面细碎的沙石,哑声道:“我想好了。”

 

教授满意地点点头,示意助手上前接过小白。

 

我不去看迎面而来的人,垂下眼,鼻尖轻轻蹭过小人鱼的脸侧。

 

“……小白,我这就带你回家。”

 

脚步向后迈开,颤动的视线剧烈倾斜,一切都失去了重心。石块随着我的动作一同坠落,耳边旋起风的呼嚎,我怔怔望着天边熹微的晨光,再也听不到枪鸣和山崖上的人声喧闹。

 

眼前的景色以一种诡异的慢放姿态从眼球上擦过,右腿好像没有力气了,大概是教授趁我掉下山崖的前一秒打中了它。两个人重力带来的下落速度并没有留给我太多走神的时间,急速略过的景物骤然被一片水波漫过,我重重跌入海水中,拍起巨大的浪花。

 

四面八方的咸涩液体灌入我的口鼻,大脑传来憋闷的窒息感。我看到眼前的海水是淡淡的红色,那红色马上又被更多的海水冲散。我不知道那是我的血,还是小白的。

 

肺腔的痛感随着海水的呛入变得愈发明显,我想再抱紧我的小白,可是我的胳膊已经麻痹得没有了力气。

 

我想再吻一吻我的小人鱼,我的爱人,可我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海藻般的发丝散开在水中,略过我的鼻尖,铺天盖地的黑暗袭来的前一秒,我依稀听到歌声,那是世界上最清亮动人的嗓音,我挣扎着乞求清醒,却终究在海底翻腾的深蓝色海藻中闭上了眼睛。

 

21

 

右腿的疼痛感将我从混沌中唤醒。

 

“儿子,醒来啦?”熟悉的声音从卧室门那边传来,我掀开被子,将裹得颇有木乃伊风格的右腿挪下床,再拖着步子拉开门。

 

“妈。”推推厚重的眼镜,我接过母亲准备好的早餐。

 

“又做噩梦了?”母亲心疼地望着我。我沉默地摇摇头,无声地回到卧室里,母亲轻叹了一口气,轻轻掩上门。

 

我回到了正常的生活。

 

熟悉的家,熟悉的亲人。研究所的一切仿佛如梦一般,从黑暗和痛苦中醒来时,我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我的手心里空空的,再没有另一个生命的温度。

 

在海边度假的一家人发现了被冲上岸的我,警察过来捞尸结果发现我只是瘸了一条腿,顺着几十公里的海飘过来,奇迹的没有死掉——如果不是腿上的枪伤,他们甚至怀疑这是我是为了吹嘘编造的经历。

 

我将伤口描述为教授怀疑我窃取机密的不信任,有关人鱼的部分被我省去不讲,警察将我的口述记下来,便再也没有了后续。

 

我如平日一样闷不吭气地在医院里将身体从半死不活养成勉强喘气后便回到了家里,每日对着电脑收集需要的数据。

 

两个月后,本镇报纸刊登着某临近海岛研究所私自捕捞珍惜海洋生物做实验,所长私自将实验资料卖给非法组织并且私藏枪支的新闻。上级火速封锁了研究所,担任着研究所所长的教授也被带上了法庭。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回到了正常的轨道。

 

我无意识地摸着右腿上的伤口,伤未及骨,只是穿透了皮肉。若不是这个伤口时时提醒着我,我几乎真的以为我的小人鱼不曾存在过。

 

从每日惯常的走神中回到现实,我拿过书桌上的手机和钱包,拖着一条瘸腿走出卧室。母亲从客厅探出头来,“又要去海边?”

 

我点点头,母亲有所预料地轻叹着气。“两个月了,每隔两天你便跑去海边一次,你到底是丢了什么,咱们买新的不成吗。”

 

“……买不到的,就那么一个。”

 

“唉……那你可千万注意着,现在提起海啊,我这心里都颤颤巍巍的害怕……”母亲念叨着,无奈地目送我走出了家门。

 

这里的沙滩很柔软,柔软的有些陌生。我坐在沙滩上,将双腿浸没在海水中,任由海水将我的绷带打湿。这是我的私心,伤口晚一点愈合,那段日子的经历便不会那么快的离我而去。我还可以将小人鱼,在我的记忆力中多留住一阵子。

 

研究所的一切都被上缴了。我攥起一把沙,看金黄色的干燥沙粒从指缝流下。在这里散步的人们不会知道海的那一边,真的有人鱼存在,也不会知道有多少生命被那些失去本心的疯子用残酷的方式虐杀。

 

我望向无垠的大海,那里是他的家。我曾乞求潜水教练带着瘸腿的我去海里潜水,只想沉得深一点,再深一点。

 

天色将暗,海水开始涨潮,沙滩上零零散散的人群渐渐离开。这一天,我还是没有找到我的小白。

 

无数次的失望已经变成了平静,我从沙地上站起来,转过身朝着岸上走。左脚被什么握住了,我僵住,随即惊喜地转过身。

 

一根深蓝色的粗海藻缠在了我的脚腕上,我垂下眼,掩盖住失望的神色,弯下腰试图解开海藻的纠缠。

 

深蓝色……海藻,在哪里见过呢。

 

“……蓝海藻,生长在海洋最深处,是海藻中最坚韧粗糙的一种,也是人鱼求偶时喜爱送给配偶的植物。……”

 

我的呼吸几乎停滞,蓦然抬起头。

 

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一张熟悉的白净脸蛋带着几分狡黠表情,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跪在海水中,拼命地扑向我的人鱼,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搂紧。海水溅湿了我的头发,我想笑,滚烫的眼泪却顺着眼角溢出,我一遍遍亲吻着他的颈侧,苦涩的海水和属于他特有的温度真真切切地告诉我,我的小白回来了。

 

“孟。”他在我耳边轻轻开口,手指拽拽我的衣角。我稍稍松开手臂,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海底,海水的白色细腻泡沫下,一条健康的泛着美丽光泽鱼尾轻轻拍打着水波,尾鳍随水流舒展成美好的形状。

 

“回,家。”小白眨了眨眼睛,忽然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然后在我困惑的视线中,将掌心贴在我的胸口。他就这样望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重复道,“回家。”

 

我低下头笑了,胡乱蹭去眼泪,又一次将我的小爱人拥入怀中。我的小人鱼是多么的笨,学了这么久,只学会了两个词。

 

我的小人鱼又是多么的好,分别了这么久,他依然记得这两个词。

 

我靠近小白,炙热的唇落在他的眼角。他仍是含着笑意的望着我,我忍不住又一次地吻上了他的唇,小白淘气地啃了下我的下唇,便抬起胳膊勾住我的脖颈,眼睛弯弯,乖巧地投入一场柔软而充满想念的亲吻中。

 

End


【瑞文】恋人变成了七彩迷你版怎么办(一发完)

王博文专辑的打样,照例是要拿给孟瑞一份的。

 

七色的歌词卡,七种不一样的曲风和感情,每一种都新鲜而细腻。

 

孟瑞蹲下身,将CD小心地放进新购置的CD机中,按下播放键。自家恋人将专辑递给自己时候的小小紧张表情仍然鲜活,前奏响起的短暂空白几秒,孟瑞转身走到沙发边,找了个最舒适的姿势倚靠在沙发上,安静等待熟悉的声线缓缓流淌在这方空间。

 

第一首歌,是王博文修改了很多次的一首原创歌曲,也是他真正意义上送给粉丝的一首歌。孟瑞舒展着疲乏的身躯,仰面躺在沙发上,为了争取提前回来一晚而连夜从剧组赶回北京的困倦渐渐显现了出来。孟瑞半阖着眼睛,将歌词卡举在眼前,极缓慢极认真地看。

 

明黄色、正红色、天蓝色、浅绿色……王博文在筹备这张专辑时微微皱着眉专注思索的样子又出现在眼前。

 

小家伙……对在乎的事情永远这么认真。孟瑞抬起胳膊搭在额上,挡住些许灯光。他真的是困极了,倘若王博文回到家看到他听歌听到睡着,想必又要孩子气地瞪上他一眼了。

 

孟瑞这样想着想着,手指忽然被什么扯了扯。

 

“?!”孟瑞困意消了大半,一个激灵甩开了手。什么玩意儿,不会是从南方串了种儿的油亮大蟑螂吧。

 

“唔……”非常耳熟而又极其微弱的声音从沙发底下传来。

 

孟瑞还没来得及低下头寻找,背后靠垫上又传来了同样的声音。“你……你怎么把他推下去了?”

 

孟瑞转身看,靠垫上分明站着一个拇指大小的、穿着红黑格子西装的……王博文。

 

王博文……

 

王博文儿?!

 

孟瑞默默揉了揉眼睛,又默默流下两滴被隐形眼镜刮出来的老泪,睁开眼,仔仔细细地环顾着四周。

 

的确是看差了……

 

岂止是一个迷你版王博文儿!沙发底下眼泪巴巴捂着头的黄色小人儿,茶几上扒着玻璃杯试图喝水的蓝色小人儿,CD机上斗鸡一样互相瞪着的黑色皮衣摇滚小娃娃和浅绿色衬衫小娃娃,外加蹦蹦跳跳的橙色小夹克王博文和在电视后面露出个浅紫色衣服边边暗中观察的王博文。

 

整整七个。

 

红色西装的小白的表情一直很忧伤,“你,你为什么要推他呀。”

 

“呃,抱歉……”

 

石化的孟瑞僵僵地伸出一根手指让沙发底下的小黄版王博文抱住,再把小家伙稳稳放到沙发上。小家伙看起来脾气还不错,没过多久便甜甜笑了。“大哥哥我不生你的气了,给你礼物。”

 

孟瑞定定摊开手掌,小家伙撅着小屁股往自己的手心里放了个微微发光的黄色小星星。

 

啊……是个善良感恩喜欢送礼物的孩子呢。

 

“嗯,真好。”身后穿着红格西装的小白皱皱泛红的鼻尖。

 

“不哭了,你看我已经把他扶起来了。”逐渐找回些元神的孟瑞习惯性地开口哄着小孩儿。

 

“他一直爱哭,一会儿就好了!”黑皮衣版小白酷酷地歪了下头,背后的小吉他甩呀甩。“因为他刚从上一段失恋里面恢复过来。”

 

孟瑞听着王博文给自己讲王博文的情伤,感觉脸色一绿。

 

“是呀,一会儿就开心了。”橙衣小白蹦跶过来,无比顺畅地顺着孟瑞膝盖爬到他的怀里。“今天真热,想喝凉凉的雪碧!”小家伙笑得弯弯眼睛,孟瑞心底也跟着变了柔软。

 

“哈哈哈你这么小,雪碧爆一个气泡儿就把你炸飞啦。”黑衣小白一边闹一边大笑道。

 

“那吃冻酸奶可以吗。”橙衣小白依然笑得眼睛亮亮的,毫不气馁地继续争取夏日福利。

 

一直被忽略的蓝外套小白好像在思考什么关于人生的哲学,靠在玻璃杯上若有所思。对面那角的紫衣小人幽幽地躲在角落里看着他们,这个小家伙看起来比穿红衣服的更加忧伤。

 

穿着清爽绿衬衫的小白也不打闹了,咻咻地跑过来抱住孟瑞的一根手指,仰起来的小脸上满是稚嫩的羞涩。“……孟瑞,谈恋爱呀!和我谈恋爱呀!”

 

孟瑞用空闲的一只手按了按太阳穴,没记错的话,王博文专辑里面的浅绿色刚刚好就是一首代表着夏日恋爱甜蜜的歌曲。

 

“好,我去给你们准备吃的,别乱跑摔倒啊。”孟瑞身上挂着两个,手里捧着一个,叮叮当当地挪向厨房。

 

变小的王小白s喜好倒是没变。孟瑞拿出冰箱里的一袋速冻鸡块解冻,一扭头就对上了餐桌上七个不同颜色的眼巴巴。

 

“汽水喝多了不好,喝点果汁吧。”变小了的王博文也是王博文!孟老师坚持抵抗住了七道星星眼攻击,伸入冰箱的手坚持绕过了冰镇雪碧,直接把原榨果汁取了出来。

 

黑衣小人拍了下吉他试图反抗,被橙色衣服小人一把按住。“果汁也不错,再闹他就要把果汁收回去啦。”

 

……所以王博文平时的心理活动就是这样的吗。孟瑞抽抽嘴角,把鸡块倒进锅里。

 

“好香呀——”对于炸鸡块的赞美,七个不同风格的小家伙倒是评价一致。

 

孟瑞失笑着点点头,将香酥金黄的鸡块放到每个人面前的小盘子里,顺便用瓶盖为每个人倒上了满满一杯果汁。

 

“我们不客气啦——”

 

“嗷呜!”“唔!”“好香呀——”“呜呜……满足!”……此起彼伏的感动声充满了整间厨房,孟瑞依稀感受到了平日里王博文吃零食的喜悦X7.

 

挥之不去的疲惫感愈发强烈了些,孟瑞走回客厅,躺到沙发上,沉重的眼皮又被困意压得抬不起来了,恍惚间感觉到一个个肉团儿似的小东西跳上自己的胸口,轮流在自己的脸上留下了轻轻的一个个“吧啾”。

 

“我们吃饱啦,记得要好好听我们唱的歌哦。”

 

“你们……去哪儿?”孟瑞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困倦地根本无法移动一根手指。

 

“……等等……”

 

终于挣脱了压制全身的束缚感,孟瑞猛地从沙发上抬起身子。

 

“哎呦!”

 

额头相撞,孟瑞两眼发花地看着眼前的王博文。

 

这是……哪一个王博文?孟瑞瞪着大眼读了半天进度条,上下端详着眼前的恋人。

 

等身非彩色版王博文扶着额头纳闷地摸了摸孟瑞的额头。“撞傻了?”

 

“刚才那些小家伙儿……去哪儿了?”孟瑞定定道,表情似在梦中。

 

“什么小家伙?”王博文的目光下意识在四周转了转,一眼便看到被孟瑞随手放在桌子上的专辑。“唉,我的专辑你听了吗。”

 

完蛋。孟瑞讪笑了一下,“听了,听了。”除了提前听过的几首主打,剩下那几首他还真没得及听。

 

王博文脸上一个大写的将信将疑。“那你说说,那首代表橙色的歌听起来感觉怎么样。”

 

“……活跃,欢快……?”孟瑞试探道。

 

王博文预料之外地露出了小小满意的表情,“嗯,没错~那首歌我想表达的主题就是繁杂生活中的正能量。”

 

呼——孟瑞松了一口气。

 

“那你觉得,紫色那首怎么样?”王博文眨巴眨巴眼睛,很是期待的样子。

 

“……诡异???”

 

王小白本尊脸色有点难看。“……那首我想表达的是与生俱来的孤单……”

 

孟瑞精神一凛,抬手勾住恋人的脖颈拉向自己。“我这不是理解得不到位嘛,还好你回来了,给我好好讲讲这几首歌的内涵。”王博文微微抿起的嘴唇粉嫩好看极了,孟瑞忍不住在恋人可爱的唇珠上轻吻了一下,嘿嘿笑道:“来,我们好好地,深入地了解一下……”

 

王博文轻轻拍了孟瑞一下,忍不住破功笑了出来,抬起头回吻上孟瑞的唇。

 

炎热的夏日,这一方属于彼此二人的空间里,情意也是正浓。

 

【七个颜色,每一个,都是最可爱的你。每一个,都是我爱的你。】

 

END


【瑞文】柑橘与乌龙茶

"几百年前,这条街上有许多商铺小贩。每每到了这样的夏日,便会有人挑了各式时令果蔬到阴凉处叫卖。"

"有个书生在家读书读得闷了,便捧了书,晃晃悠悠地走上了这条街。天真热啊,每个人都被酷暑烤得没精神吆喝了。唯独倚在那株柳树下的少年不同。"

"少年神采飞扬,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来,清冽得好像山间的泉水,又似他自己叫卖的柑橘,甘甜饱满。书生被他的神采吸引了过去,柑橘各个园滚丰满,甜美的气息透过橘皮凉丝丝地传了来。就如同它们的主人一样,让人看了便心情愉悦。"

"书生站在摊子对面,望着那少年清俊的五官和纯净如孩童的眼眸,只觉得胸口直烫,吓得他赶忙低下头假意挑选柑橘,手指挨个划过那些柑橘,想到那些柑橘正是经由少年的修长手指挨个放进箩筐的,书呆子的心便跳得愈发厉害了。终于挑好了柑橘,书生却发现自己出门匆忙,忘记带荷包了。"

"他正窘然不知所措,那少年忽然过来靠近了他的手看,吓得书生猛退了一步,柑橘都带翻了几个。"

"‘你这么怕我做什么。’少年走到书生身前,捡起来那几个饱满可爱的柑橘塞到书生手中,‘是不是没带铜板?’,少年问得直白又坦荡,书生只好窘迫地点点头。少年误把他当成了囊中羞涩的穷书生,他对书生说,这几个柑橘便赠与他了,但书生要教他识几个字。"

"明明是做生意的口吻,说到后来倒有点可怜巴巴地祈求感了,书生心下正愿意多见这少年几次,便欣然答应了。"

"从此之后,几乎每日的晌午,书生都会带上几本简单易懂的书来找少年,少年也会将最大最甜的柑橘留下来送给书生。"

"他俩坐在柳树荫下识字,肩并肩挨在一起用树枝划了沙土练字时,书生能闻到周围弥漫着的令他心旷神怡的柑橘香气,少年也问到了书生身上茶香混合着中药特有的苦涩芬芳。"

"少年天资聪颖,学得很快,只不足半月的时间便能将记账的内容全部写下来了。"

"再后来,夏天结束了,少年的柑橘卖完了,书生的字也教的差不多了。但书生和少年却成了无话不谈的至交。书生谈诗词歌赋古往今来,少年聊今年雨水丰沛作物肯定丰收,二人间从身份到话题都千差万别,但又意外地心灵相通。书生为了少年吃了有生以来最多的柑橘,少年也鼓足勇气尝了尝书生最爱的乌龙茶。那个夏天,是他们彼此经历过的最有趣的一个夏天。"

"书生本是淡漠之人,遇到了与少年有关的事,却总主动关切起来。少年本是出了名的嘴皮子利索,却在每每和书生谈到情爱之事时红了面皮半句话也憋不出来了。"

"他们朦胧中感觉到了一丝情愫,却又不敢将这情感归类于男女之爱,只用兄弟的名分继续沉溺在这份感情中。"

"他们这样快活地度过着日子,直到秋天来临。秋试到了,书生要收拾行囊进京赶考了。离开的那天少年没来送,却托人带给书生满满一大箩筐水果,全是最水灵鲜嫩的果子。"

"书生再回到这个镇子上时,已经是带了举人的身份回来。围着他庆贺的人挤满了里外院子,书生看的他的少年远远地望着他笑了,只将带来送给书生的水果放在石桌上便走了出去。"

"他们以为,熬过了这几天,便还可以同往常一样坐在柳树下喝茶谈天。"

"书生中了举的消息不仅吸引来了庆贺的人,还招来了前来求亲的老爷们,镇上的大财主竟然也在其中。书生的双亲乐得与财主结亲,不问书生意见便匆匆定下了婚约。书生几番挣扎,却在被父母质问是否有了心上人时哑了声。"

"书生和少年的再一次相见,也是他们的最后一次相见,深冬时节,那棵大柳树已是枯萎,少年身上的柑橘气息也淡薄了许多,唯有书生身上的药味,愈发浓重了。"

"那是书生第一次见到少年那样的笑容,嘴角灿烂的扬起着,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少年笑着对他说,自己学会了识字记账,拜了师傅去远方的馆子里面做学徒。他还说,冬日里什么好水果都没有,结婚的贺礼,便改日再补上吧。"

"书生还想再说什么,少年却已经拎着小小的包袱跳上了远行的船。"

"此一别,便是天南地北,再难相见。书生大喜过后不久便加重了顽疾,每日身上散发的药香愈浓了,人却也像嶙峋的竹枝一样摇摇欲坠了。每日灌下那苦涩至极的汤药后,书生便会饮上一杯乌龙茶,只是少了柑橘的相伴,乌龙茶也显得愈发苦涩,难以入喉了。"

"书生到临走前的一刻都不知道,那个带着柑橘气息的少年现在身在何方。他也再没能吃到,像那个少年送的一样甘甜的柑橘。"

……

王博文揉了揉泛酸的鼻子,狠狠地啃掉最后一口冰棍。

眼前的男人温润地抿嘴笑着,示意已经讲完了这个故事。他的面前摆放着两瓶透明澄澈的液体,他正是创作出这两款香的调香师。

看着眼前误闯误入进店铺的少年,孟瑞笑着将香水试纸递给少年。"相逢即是有缘,试试这两个味道,说不定有你喜欢的。"

明显还沉浸在故事中的王博文嘟嘟囔囔地接过散发着茶香和橘子香气的试纸,每个都认认真真地耸着鼻子闻了好久。"我还是喜欢乌龙茶味道的……柑橘太气人了……怎么能一声不响地就走掉呢。"

孟瑞无可奈何的笑了,"如果是你,你会选择留下来吗。"

"当然啊。"王博文揉揉被香味侵袭的鼻子,坦荡地点点头。"离开了就彻底结束了,只要人在一起就肯定会有希望啊。嗯……反正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择勇敢一点。"

嗯,这次我也会勇敢一点。孟瑞无声地微笑着,他注视着弯下腰去闻新款香水的少年,眼底充盈着仿佛跨越了百年的深邃爱意。

店门外的柳树懒懒地垂了嫩绿的枝条下来,将店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树荫里。

又一个夏天来临了。

end

【瑞文】夏日午后

#师生梗#

夹杂着困意和酸奶香气的午后,阳光明晃晃的落在地上,已然绿透了的树叶被微风吹动,夹在微风里的哗哗声令人耳朵发痒。

王博文坐在老教学楼前的木长椅上,这里被浓密的树叶护出了一片阴凉。他安静的坐着,书包丢在长椅那边,他手里握着一只酸奶味的甜筒,一小口,一小口的咬着。凉丝丝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王博文惬意的偏了下头,视线飘飘乎乎的略过地面,他看到自己的白球鞋被蹭上了一块小小的尘土。

大概是跑来的时候太急了。

王博文啃着甜筒,专心地低下头观察着鞋面上的灰渍。

有人从教学楼里走了出来,一个,两个,下课了。

王博文懒洋洋地抬起眼睛,将最后一口蛋筒咬进嘴里,咔嚓,咔嚓。他的目光定在楼门口,却又好似没有在意任何一个走出来的人,微鼓着腮帮,认真而缓慢的咀嚼着最后一口零食。

飘忽的眼神定了下,王博文弯起嘴角,他的瞳孔里映出一个人的影子。

熟悉的,高大的人。

王博文就这样笑吟吟的撑着长椅坐在那里,视线黏连在男人走过来的身影上,身子却还是赖在长椅上,一动未动。

男人将夹着教案的手包放到另一只胳膊下,加快了稳健的脚步,朝猫咪般眯起眼睛的少年走了过去。

男人摸了摸少年的脸颊,那上面有着被太阳晒过的不寻常的热意,暖烘烘地烫着男人干燥的掌心。

刚刚被甜筒安抚过的精神更加舒服了,王博文终于动了下,他拉过孟瑞的手,将更多的皮肤贴在男人微凉的掌心。

"……吃过饭了吗。"男人侧过头,他注意到有不少视线投向这里,那是从急匆匆下课的学生群里面投过来的,好奇的视线。

少年摇摇头,对周围的目光毫不在意,他踢了踢脚下的方砖。"热,不想吃。"

"你该去里面等我的。"男人任由王博文拉着自己的手,舔了舔下唇,课堂上熟稔灵活的表达能力此时竟有些笨拙迟钝了。"里面有冷气的。"

少年摇了摇头,好像对男人的庸俗关心不耐烦似的闭上眼睛,只一味拽着孟瑞的胳膊。

孟瑞顺着他的力道坐下来,将公文包和少年散落在一旁的书包拿到一边,整齐的靠好。

王博文裸露的胳膊紧紧挨着他的,热度源源不断的透过孟瑞的衬衫传上他的皮肤。

夏天的风吹得人也热了起来,孟瑞的喉咙有点发干,少年来找他,他期待不已,却又不知道如何同他的男孩互动。

王博文还在踢着地面,一边偏过头用那对尾梢翘起的眼睛看他。像是淘气又狡黠的猫咪,懒懒地候在原地,看着主人不知所措地纠结着挑选什么玩具陪自己玩耍。

"……孟老师。"男孩忽然靠近了在大脑中急切寻找话题的男人,一只胳膊勾在男人的脖子上,没消太多力气却稳稳地将人拉向自己。

孟瑞眼看着男孩忽然靠近自己,然后将他滚烫的唇轻轻印在自己的唇上,一个散发着淡淡酸奶香气的吻。

男孩是狡黠的,也是生涩的。

他像一条小接吻鱼,微撅着粉嫩的唇,一下一下的亲着孟瑞,每亲一下,便得意的笑着看下男人。

孟瑞忽然笑了,教学楼里或许还有学生再向外走,但他已经不在意了。他温柔又不允反抗地扣住王博文洁白的脖颈,含住少年可爱的唇珠,无声地加深了这个吻。

这样的孟瑞才是他所熟悉的,王博文惬意地轻轻呜咽了一声,眯起眼睛,乖顺地接受来自年长恋人的亲吻。
end






一个足够温暖又有风的夏日午后,太适合躲在树荫下亲亲了不是嘛(ノ∀`*)

【瑞文】溺 08

    17
   
海风愈发猛烈,空气中升腾起异样的燥热感。
   
我候在海岸边的木船旁,渔船的学徒仍在整理着那团解不开的渔网。
   
"小哥,不是我不愿意带你出海,你看这天气。"学徒朝海面努努嘴,继续着手上的活计。"我师傅又没回来……现在出海是要被大海吃掉的啊,就算你天天来问,这阵子风没过去我也不能动船啊。"
   
"我给你加倍的钱。"我向前走了一步,紧紧盯着他。"不,三倍。"
   
学徒狐疑地看着我,"你……"
   
"我现在就可以付给你一半的钱,走不走。"我急切得像个失去理智的人,只一味地增加着金钱的筹码。如果他还不同意,我就偷船,在我心底冒出这个荒诞想法的时候,学徒终于迟疑地点点头。
   
"那好吧……你可真是个亡命徒,还好去陆上的距离还不太远。"他嘴里嘟嘟囔囔的。
   
"最早什么时候可以走。"
   
"最早也要明天了,早上起来风浪还不太大。"学徒道。
   
明天早上。
   
我一定要带着小白离开这里。
   
我最后看一眼翻涌着浪花的深蓝海面,转身朝着研究所走。从研究所走到海边大概需要二十分钟的时间,如果带上小白,就要留出更多的准备时间,我大概估算好了将小白带离研究所的时间。现在只差最后一样东西,我们就可以彻底离开研究所了。
   
没走出几步,我看到一个瘦高的身影立在不远处。研究所的另一个记录员看到我向他走过去,有点局促地用手搓了搓裤子。
   
"孟瑞。"记录员犹豫道,"我……"
   
"有点事儿和你说。"
   
"跟了我这么多天,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他窘然地张了张口,半晌,挫败地塌下肩膀。"去个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吧。"他脸上莫名闪过一丝愧疚的神色,"是关于那条人鱼的。"
   
我沉默了几秒,同他走向海岸边巨大的异形礁石。
   
"……教授他很早就知道你私自喂它吃活鱼的事情。"记录员闪烁着眼神,"还有你和它之间很……亲密的关系,教授都知道。"
   
"或者说……整个研究所都知道。"记录员迟疑了下,像是下定决心般地说道,"你负责的观察室里面被他们安装了摄像头,你的一举一动教授都看得见。"
   
我眉头皱起,转过眼盯住他。"摄像头?"研究所历来只在楼道里安装了监控系统防止外人入侵,正常来说实验室里面是没有配备摄像头的,除非……从一开始教授就盯上了我。
   
"嗯,是那次……我找你抽烟的时候他们安上的,因为是针孔摄像头,所以一般人很难注意到。孟瑞,我不是想故意害你。"记录员嗫嚅道,平凡无奇的脸孔因为试图为自己辩解而变得有点激动。"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在意这个实验品。"
   
"……继续说。"
   
"所以后来,教授把雌性人鱼的食物也换成了活鱼,为的就是能够顺利开展同步实验。"
   
"他为什么没有直接阻止我。"我哑声问道。懊恼、压抑、慌乱随着记录员抛来的消息在我的心里激起翻腾的黑色漩涡。我自以为周全的举动竟早已暴露在教授眼中。"为什么没有把我调离?"
   
"因为那条人鱼只让你近身啊,其他人只要一靠近就会被攻击 只有你喂的东西它才肯吃。"记录员的声音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教授早就做好了准备,把需要注射的针剂都换成了溶液配在人造海水里,这样就不会引起人鱼的排斥和……和你的注意了。"
   
已经……这么早就发现了吗。

"孟瑞……别再继续了。你能从那条人鱼身上得到什么?研究所的项目都是上面派下来的,你真的以为把它放走后,你能完好无损地离开这里?"记录员眼神一闪,"还是,你想把它卖给别人……"他没能说完后面的话,因为他不住颤抖的喉咙已经被我掐紧。

"闭嘴!"我压低了声音嘶吼,单手钳制着瘦弱的记录员,空着的右手快速从他的裤兜摸过。我加大了锁住他气管的力度,他的脸开始变得涨紫,掐着我的手指力度也开始脱力。

我蓦然松开手,他跌落在沙地上,死死捂着自己的脖子,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你在观察室放摄像头的事……扯平了。"我蹲下身,又恢复了往日平静的语气,这位孱弱的同事畏惧地痉挛着抬起胳膊捂住头。"……如果你把今天的事告诉教授,我们再来算新的账。"

他不敢看我,急促地点着头,仿佛怕我再一次掐住他的脖子。

看着他丑陋而又卑微的讨饶姿态,我忽然感觉胃部一阵痉挛,我想我的思维已经变得极端而扭曲,但厌恶感无法抑制地从身体内部升腾起来。多年的相识又如何,你永远无法看清身边所谓熟人的皮囊下藏的是什么。

我不再将更多的视线施与他,起身离开这片沙地。

18

午夜的研究所永远是死寂的。

没有哺乳动物的惨叫哀鸣,只是在各个阴冷角落浸出潮湿的腥臭气息。这味道是从那些腐烂的实验品身上散发出的,每过一日,研究所积攒的腥臭味便愈强一分,即使清洁工将每一处都喷洒上刺鼻的消毒水也无法掩盖这诡异的味道。

我的可怜记录员同事便负责在夜间清洁研究所的卫生。我掏出从他身上摸来的磁卡,悄无声息地进入了研究所的大门。

楼道空荡而深邃,尽头那一间锁着雌性人鱼的实验室被黑暗掩藏在最深处,被禁锢的实验品已经不再发出凄厉的叫声。

我控制住因紧绷和寒冷而颤抖的双手,快步刷卡走进杂物间,上一次体检用的水箱还在,我弯腰将它轻拽出来,底部的轱辘滚过地面,发出窸窣而令人耳朵发痒的声音。

我将放在金属架上的备用盐水倒入水箱中,激荡的液体迅速充满了不大的水箱,更多的液体溅落在地上,而我已经顾不得收拾。

"小白,小白。"

我将这个临时的容器拖到观察室里,小白保持着我白日离开时的姿势沉在水箱底,他一动不动地禁闭着眼睛,而暴露在药水中的皮肤已经布满红疹,他的身旁散布着细密的闪亮光点,全部都是他这几日脱落的鳞片。

我心底一沉,加大力度拍打着水箱。而我的小白却始终沉静的闭着眼睛,只有发丝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巨大的轰鸣声在我的耳膜上炸裂,我猛地站起身,绝望地试图寻找到一件足够坚硬的工具。

我要带他走……我瞥过眼睛死死盯着一动不动的人鱼,冷汗一阵阵袭上来。

我会带你走的……

我拎起观察室里唯一一把椅子,沉着步子走到水箱前。

我所剩无几的理智告诉我,用椅子将水箱砸裂必然会惊动整个研究所,但我已经无法思考更多。

我深吸一口气,提起椅子对准水箱的玻璃表面——

"孟……"

我蓦地窒住,全身的肌肉以一种不自然的突兀姿态僵住。

海水中的那一双眼睛缓缓睁开。小白看向我,嘴唇极其微弱地动了动。

我看到他向着我的方向艰难地抬起手,又脱力地垂落在身侧。他注视着我,被冰冷液体浸泡得发红的眼睛里映着我慌乱而惊喜的脸。

tbc

【瑞文】和一只猫咪做室友是怎样的体验

孟瑞的舍友,是一只猫。准确的来说,是头发里藏着毛绒绒的三角耳,说梦话都是喵呜呢喃的那种猫少年。

猫少年平日里除了爱抓人磨爪子(孟瑞的腿上有好几道他的抠痕)和大半夜不睡觉瞪着发光的眼睛趴在床边看孟瑞之外,总体来说与二十岁的人类少年没有什么不同。

除了一点……

孟瑞拎着鱼汤和米饭推开寝室门,王博文蹲在椅子上抽卡打游戏。

"吃完饭收拾收拾该上课了。"孟瑞把吃的放到王博文面前,猫少年耸了耸鼻尖,满意地捕捉到空气中的鲜美气息。"唔……不去了,今天太困了,我要在宿舍睡觉。"王博文掰开筷子无比自然坦荡道。"反正老师也不点名。"

"你怎么总犯困,这门课期末闭卷考,一定要去。"

"我困!"王博文咬着筷子尖反驳。

孟瑞深吸一口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捏住王博文的后颈。

啪嗒。

沾着鱼汤的筷子掉在地上,被掐住后颈的王博文眼睛圆瞪,双手僵直地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好像被定住了。

只有一双大眼睛不满又似控诉地瞪着孟瑞,好像在说"你又用这招!"。

孟瑞挑挑眉毛,没错,就是这招。捏住小猫的后颈,只要这个弱点被掐住,再炸毛的小猫都会因为天性瞬间乖巧。不管是半夜不肯睡觉,还是挑食不肯吃青菜,这一招百试百灵。

"他虽然平时反应很快,但是我每次都能用这招制住他。"孟瑞信誓旦旦道。

来串门的隔壁寝男生无比郁闷地挠挠头,躲不开么……可上次自己想要搭王博文的肩膀,手刚碰到他的脖子就被拍掉了啊……

两人的寝室生活就这么平稳和谐的度过着。直到——春天来了。

春天,是对猫咪来说非常特殊的一个季节,在这个时候即使是已经化为人形的猫,也会被刺激得做出更多接近本能的行为。比如,用气味占领地盘和一切所属物。

好在孟瑞养猫(?)养出了经验,先发制敌,为了防止王博文别的猫一样用蹭来蹭去的办法宣告主权,孟瑞从网上定制了两大沓印着王博文名字的小贴纸。

"你想标记地盘的时候就把这个贴上去。"孟瑞用哄小孩的口气劝道,"这样别人就都知道这个东西是你王博文的啦。"

猫少年听得两眼发光,把贴纸宝贝似得抱在了怀里,跳到这边给马克杯贴一张,又蹦到那里给书桌贴一张。

去年这个时候的每天早上就是被王博文蹭醒的,孟瑞老神在在地想,今年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结果这天早上起来,孟瑞发现自己被贴了满身印着"王博文"三个字的小贴纸。

end

【瑞文】开心小铺

你见过,售卖"开心"的小铺吗。



孟家公子患了病,不晓得是因为心爱的姑娘许了人家还是考试落榜,每日只见他郁郁寡欢地靠在窗边,眼底映着窗外的春光,却是没有半分笑意。

有机灵的仆童悄悄告了自家公子,城东的那条小街尽头,传说有一间铺子里在售卖"开心"。

"开心?"孟公子微微蹙了眉。"开心岂是能售予他人的。"

"大抵是什么西洋邪术,只是听说每个从那间铺子里出来的人们都面带笑容。"仆童极力劝着面带愁容的孟公子。

孟公子被磨得没了脾气,便在傍晚时来到了小街的尽头。果不其然,一间小小的茅草屋孤零零地伫立在那里。一位衣着白衫的少年从屋内走出,间孟公子傻愣愣站在门口,少年了然一笑。

"公子……是来卖出还是买入的?"

"噢?你这里不光买,还可以卖出开心吗?"

眼睛黑亮的少年得意一笑,"那是自然,金榜高中、买卖成功,两情相悦。这些快乐的情绪都可以存在我这里,有的人会很需要这些过盛的快乐。"

见少年一副笃定自信的模样,孟公子也有了几分动心,他同少年走入低矮的屋内,只见书桌旁的木架上放着一个个密封的瓷坛,隐隐有柔和的光亮从里面浸出。

少年将一个小小的坛子放置在孟公子手中,微凉的触感顺着掌心一点点蔓延过全身静脉,坛口的光亮也随之暗淡。当坛口的光亮消失时,孟公子竟觉得心中获得了久违地轻松。

"竟真是这般神奇!"孟公子向少年展露出久违地笑容,他从荷包里掏出碎银递给少年。少年狡黠地眨眨眼睛,笑笑攥住银两,"那就请公子以后多多关顾小店啦。"

开心的感觉令人贪恋,而终于再次振作起来的孟公子又拥有了温和的笑容。然而生活中总还是缺少着足够的喜悦与光亮,他仍然每隔几日便去拜访少年。久而久之,二人逐渐熟识,谈天的内容也愈发丰富。聊到酣畅处,少年朝他粲然一笑,孟公子便觉得心中一暖,忍不住也想随之微笑起来。

这大概便是方才被"开心"治愈的功效吧。孟公子万分感激地看了眼木桌上的瓷坛们。

夏荷渐盛,粉嫩的荷花浮在碧绿的湖水上。是待字闺阁的小姐们外出游湖的好时节,也是大户人家说媒的好时候。

"贤弟。再给予我一些‘开心’吧。"这日孟公子又来到了少年的矮屋前,只是神色不似往日轻松。"家父要我陪蒋家小姐一同游湖,这本是不合适的……奈何,奈何长辈统统认为蒋家小姐便是我的命定夫人。贤弟。"孟公子抬起黯淡的双眼,定定注视着面前的少年。"你便,给予我一些‘开心’应急吧。"

少年定定地注视着他,过了许久,才转身进了屋内,拿出了一坛小小的"开心"递给孟公子。

孟公子同往日一样拜访着茅草屋,只是脸上不再有往日的轻松期待,少年也愈发寡言了。他提供给孟公子的瓷坛内的光芒一次比一次黯淡,终于有一日,少年两手空空的从屋内走到孟公子面前。

"我没有东西可以给你了。"少年淡淡道,脸上不见欢乐神色。"以后……都不再有了。"

孟公子怔了下,半晌惨然笑道:"也是……轻松与快乐,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是我贪心了。"

少年默默看着他,转身走入门内。

从那往后,孟公子愈发沉郁,与蒋小姐相见时也魂不守舍,脑海中反而浮现出与另一个人谈笑相伴的场景。

他终是抵不过心底的念想,又一次来到了茅草屋前。小屋窗户未关,孟公子瞥见少年的身影,赶忙躲到一旁的柱子后。

几日不见,少年消瘦了一圈,全然不见初遇时的快活神色。只见他将一个空空的瓷坛置于木桌上,将双手覆于瓷坛上方。

少年垂下眼,全神贯注地,仿佛在回想着什么。有淡淡的荧光,从他指缝间透出,但瞬间又消失不见了。

"果然还是……不行么。"少年预料之中地苦笑了下。"再这样下去,生意彻底做不了了。"

孟公子对眼前的景象破感意外,他从未想过坛内供给的"开心"竟来自少年。诧异下,孟公子不小心碰倒了柱子旁的木柴。

少年眼神一转,与孟公子无措的双目对在一起。

"这坛内的东西……都是你施与的?"孟公子被发现,索性走到屋前,与少年面面相对。

少年淡淡笑了下,"能提供给店里的快乐情绪太少,大部分瓷坛都是我用自己的情绪装满的。"

"从前我总是有着数不清的快乐,一个人逍遥自在,要太多快乐也无用,便向术士求了秘法将它储存起来。"

孟公子沉默半晌,忽然握住少年的手,定定道:"……贤弟,你为何不再笑了。"

"心中郁结,自然笑不出来。"少年想到了什么般,撇开眼睛,冷然道。

"可是我……此刻见到了贤弟,心中却是轻松了不少。"孟公子如深陷梦中般,恍惚笑道:"今日来找你,便是想告诉你蒋家已经决定不与我结亲了,他们向来宠爱女儿,自然不愿将千金托付给一个消极怠世的人。"孟公子忽然笑了,手指缓缓抚过少年冰凉的手背。"在方才看到你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心底又有了久违的轻松与想念,还有一种微妙的情感。"

"你再没有瓷坛给我也罢,我只要见到你,心中便觉得愉快万分了。"孟公子越讲声音越明朗,最后竟露出了醍醐灌顶般的快活笑容。"贤弟,我喜欢同你在一起,不娶妻也罢,我们一直相伴余生,把酒言欢如何?"

少年怔了许久,忽然转身走回桌边,双手紧张地搭在瓷坛口。"……不好。"

"啊?"孟公子愣住了。

"你说相伴便相伴,怎么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少年轻笑一声,不去转头看他。

孟公子望着少年通红的耳廓,蓦然微笑道:"贤弟……不在一起没关系,你坛子里的东西,可能要溢出来了。"

少年大惊,下意识松开手,只见那坛子里早已经充满了绒绒的暖黄光芒,光亮强烈得将整间屋子都映得灯火通明。

"你……!"少年微一跺脚,坛子也顾不上了,转身逃也似地跑了开。

"贤弟!等等我呀!"孟公子又笑了,抬脚跟上。

end

【瑞文】你是甜甜的味道

#晚安小故事#

B城蔓延开一种疾病,所有人都失去了味觉,想要恢复味觉,唯有与所爱的人接吻,通过两人之间炙热的爱恋分子唤醒麻痹的神经。

这是一种对单身狗来说非常可怕的疾病,无数单身青年站在火锅店、甜品店、各种各样的美食店门口孤单落泪,眼睁睁看着一对对小情侣有说有笑地庆祝着恢复的味觉。

孟瑞也是这万千单身狗之中的一位。嚼着干巴巴像塑胶片的煎蛋,孟瑞灌了口寡淡无味的牛奶,擦擦嘴,拿起书包去找自己的小学弟。

没有味觉的日子十分痛苦,但自尊心强的孟瑞并不想像其他人一样为了恢复味觉祈求暗恋的人喜欢上自己并且给予一个吻。

"哥。"白净的小学弟站在教学楼下的桃树旁,粉嫩的卫衣将他整个人都变得稚气了几分。见孟瑞走过来,王博文咧嘴笑了。

孟瑞心里一软,忍不住抬起手搭上小学弟的肩膀。"来得这么早,吃饭了吗。"

王博文撇撇嘴,"吃了个手抓饼,又油又没味,呸呸呸。"

孟瑞心疼又踏实地捏了捏小学弟的脸,看着对方脸上有点腼腆的笑,心里盘算着,嗯,知道小学弟也是单身狗就放心了。

"不过……哥。"坐在教室的椅子上,小学弟还是一脸欲言又止。"我好像……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了。"

孟瑞一僵,干笑两声。"那挺好。"

"不过,我不知道那个人对我是什么感觉。"王博文把下巴搭在课桌上,有点小郁闷地抬眼看孟瑞。

"你说我该不该亲亲他试试。"

小学弟语出惊人,孟学长心里一凉。

"太直接了吧。"话刚一出口,王博文的小脸就垮下来了,孟瑞又有些于心不忍,复杂道:"要不……你偷着亲试试,这样他不喜欢你,你也不会太尴尬。"

王博文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睛思索。

辅导他俩的导师还没来,孟瑞被小学弟的一番话搞得心烦意乱,索性趴下眯觉了。

想想日后自己孤家寡人独一枝,还要没滋没味地看着心爱的小学弟和别人甜甜蜜蜜,孟学长悲愤地合上眼睛,梦里都是一片愁云惨淡昏昏沉沉。

"那个……哥,导师来了。"

孟瑞懒洋洋应了一声,睁开眼睛便看到小学弟抱着个橙汁杯子,脸上红扑扑地坐在角落里。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着果香扑鼻的液体,见孟瑞看过来,小学弟明显慌乱地咕咚咕咚猛喝了好几口果汁。

这小子……怎么了。还沉浸在"我喜欢的小孩不喜欢我"的郁闷中的孟瑞从课桌上没什么心气地抬起身子,无意义地拿过一旁的果汁杯子。

"咕咚咕咚……噗——!!!"

孟瑞被口腔里爆裂开来的甜蜜味道激得一个倒吸气,橙汁的清甜气息伴着味觉恢复的通体舒畅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卡壳般的愣住几秒,孟瑞后知后觉地看向已经变成了颗番茄的小学弟。

"……哥。"小学弟水盈盈的大眼睛瞪着天花板,一边扣着杯子一边和孟瑞说。"晚上我想吃炸鸡和西瓜汁。"

晚了几步进来的导师很纳闷,这间教室不热啊,为什么我的学生们变成了两颗傻笑的番茄。

end

【瑞文】溺 07

16

自上次教授前来察看,已经三天过去了。研究所里面如同往常一样寂静,每天楼道里传来的唯一声响,就是实验员拎着给雌性人鱼投喂的食材走过的脚步声。

这份安静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般令我感到不安。我开始频繁地赶去小码头,得到的回复却还是一样地令人灰心丧气——船长迟迟未归,无法出海。

此时再更换渔船势必会惊动这群岛上的居民,他们天生自带的好奇与淳朴一样出名。我不想再有任何的意外引起教授的注意力。

我皱着眉头站在水箱前,纷杂的思绪如同理不清的藤蔓将我的大脑纠结成一团。我随手将新鲜的鱼肉递进喂食口,脑海中却仍在盘算着该如何进行出逃计划。

过了许久,手中的小鱼还是没有被小白衔走,我迟缓地抬起头,才发现小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沉到了水底,垂着眼睛依靠在水箱的角落。

"小白?"我放下装满小鱼的水桶,将左手臂伸入水箱。"小白。"

小白抬起脸看了我一眼,又恢复了眼睛半垂的状态,很没精神的模样。

这几天我忙着往海边跑,不知不觉疏忽了对小白的关注,他或许是不开心了。我在晃了晃浸泡在水中的手臂,水波传动到小白身边,搅得他柔软的发丝在水中散开飘荡。小白的尾鳍动了动,终于游了过来。

我舒展开手指,抚摸着他靠过来的发顶。"对不起……"我愧疚地用指腹摩挲着他湿润的发,"再忍一忍,我很快就带你回家。"

"……孟。"他仰起脸,下巴垫在我的掌心里。"孟。"

小白不停地叫着我的名字,苍白的脸轻轻蹭着我的掌心。这样的小白……看起来有些不同,他的眼睛里面像是蒙了一层水膜,望过来的时候仿佛有许多话要讲。我认真地看着他表情上的没一处细微变化,却不能读懂他内心的想法。

此刻我才终于意识到我们之间巨大的令人悲哀的差异。

"小白,我的小白。"我一遍遍用伸入水中的手指拂过他的皮肤,"你想要告诉我什么呢。"

我的小白不回答,只是用他那清澈的、属于人鱼的嗓音一遍遍念着我的名字。

水箱里的海水涌动着,细小的银色光点闪烁其间。

17

第五天了。我挠了挠自己的左胳膊,一切还是没有进展。

我站在研究所的楼道里,浓烈的消毒水气息灼烧着我的鼻腔。

在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各个实验室禁闭的大门,每扇金属门旁边都配备着一个小小的电子锁,每个电子锁对应的卡片只有负责该实验室的人员才有。

我右手拿着记录着人鱼体质数据的文件夹,抬起手隔着衣服挠了挠有些痒痛的左臂。这几天小白的状态很不好,进食量明显有所下降,甚至开始脱落鳞片。

我心底沉了沉。就连日常的触碰,他都变得兴趣缺缺,只是将脑袋靠在我的掌心,再不像往日那样撒娇地整个身体都倚靠在我的手臂上了。而在我碰到他颈侧的时候,小白甚至瑟缩了一下。

身旁轻飘飘地掠过一个人,我缓过神来。是教授助手,正拎着一只水桶从外面向实验室走去。

"那个,请等一下。"我快走几步赶上他。

教授助理放缓了脚步,依然朝着关着雌性人鱼的实验室前行。"有什么事么。"

我将手中的文件夹递给他。"麻烦你把这个交给教授。"

教授助理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放下水桶,将文件夹拿到手中,他轻车熟路地拆开文件袋,一张一张地浏览着那些数据。

我站在原地,左胳膊又有点发痒,我难耐地伸出手挠了几下,视线不自在地瞟向地下。

被放置在一旁的水桶盖子半敞着,细小的水花从里面溅出来。

是鱼。

满满一水桶的活鱼。

我呼吸一窒,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教授助手从记录中抬起头来,见我仍伫在原地,淡淡道,"你可以走了。"

我脚步发飘地回到观察室,锁上门,视线僵硬地落在角落的那只水桶中。

那里面还残留着两条活鱼,桶中的氧气稀薄,它们挣扎着感受着窒息的感觉,不停地用尾巴搅动着水面。

不对的,教授喂给雌性人鱼的一直都是冻肉块……为什么要换成活鱼。我扶着玻璃水箱,额头紧紧地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我的小白闭着眼睛沉在水里,睡着了一般。他的身边洒落着细密的银色鳞片,我蹲下来,死死盯着他正日浸泡在水面中的皮肤。

我看到他的胳膊上有凌乱的红印,像是用指甲用力抓过的痕迹。

指甲……抓过……

胳膊忽然传来一阵熟悉地痛痒感,我下意识地用手指粗鲁地抓了几下,忽然整个人都僵住,脑海中几个零散的记忆碎片忽然以一种诡异而又紧密相连的姿态出现在我眼前:小白连续几日的消沉、接触过人造海水后的痛痒感、雌性人鱼更换的活鱼食材……铺天盖地的凉意如同冰水般从我的头顶浇筑至全身,那个隐隐显露出恐怖轮廓的答案几乎使我的心脏麻痹。

……

"同步实验啊,就是只保持一个条件不同,其他的实验条件都保持不变的实验。"记录员对着刚进入研究所的我介绍道,"比如相同物种的一雌一雄两个实验品,同步实验在只要求性别差异的前提下就会保持其他条件都相同,连喂的食物都要一模一样。"

"你说针剂?……不是啊,有时候他们也会直接用药液浸泡实验品的,反正结果都一样嘛。"

……

我回想着换水后小白一切的反常表现,手指死死地扣着水箱的玻璃表面,几乎咬碎自己的牙齿。雌性人鱼的伤口已经无法愈合了,教授等得从来都不是她……

而是小白。

水箱里面的人造海水保持着毫无生机的平静,清澈异常的液体包裹着我的小白,腐蚀着他的每一寸皮肤,浸入他的口鼻。而小白静静地沉在水底,只有腰侧的鱼鳍还在微微摆动。

我忽然想起他前几日频繁地叫着我的名字,不停地将身体露出水面外。

我终于明白,那时他不仅在唤我的名字,还在向唯一亲近的人诉说着他的痛苦和求助。

可是我没有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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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文】溺 06

14

教授指挥着手下的实验员将新制的冰凉液体通过管道一波波灌入清空的水箱。小白防备地靠在角落,尾鳍试探地在快速上升的海水里摆动着。

研究所每隔一段时间会对实验品所在的水箱进行消毒换水,注入水箱的海水也会随着实验的需要而掺入各种药品。

我垂着眼睛站在一旁,将最新记录的体质数据呈报给教授。视线不小心与小白下意识望过来的目光撞在一起,我怔了一下,随即错开眼睛。

从进门起就注视着小白的精瘦老人忽然从水箱前转过身,镜片后混浊的视线缓慢而仔细地扫过我的脸,如同观察着另一个实验品。

这大概是我进入研究所后,教授第一次面对面的与我接触。他苍老而浑浊的眼球中射出的光是锐利的,仿佛可以切割开你的皮肤,直达身体内部的脏器。我不知道他是否察觉出了小白对我的亲密,我攥紧垂在身侧的手,掌心漫起一层冷腻的汗。

好在他的视线并没有在我身上停留太久,不过片刻便漠然地移到手中的记录上,鹰爪般枯瘦的手翻动着纸页。

教授没有对记录内容进行任何评价,直到离开这间观察室,教授都始终保持着他的寡言。我紧张的心情却并没有因为教授的离开而得到缓解。

掩上观察室的门,我心情复杂地看向小白。

在刚进入研究所不久,我曾亲眼见证过一只贝类的死亡,刚被捕捞进实验室时,它还是鲜活健康的状态。我一点点看着它美丽坚硬的外壳因为实验药品的腐蚀而失去光泽,柔嫩的贝肉僵化变色,最后无力地张着硬脆的贝壳躺在实验室冰凉的水箱底流失掉最后一点生命力。

那时的教授站在水箱前也是这般注视着那只死去的贝类,他眼中折射出的光彩兴奋令还是新人的我感到一阵恐惧。贝类死去的第二天,他便开始了更大规模的深度实验,这意味着更多的实验品将在那种可怕的药液中失去自己的生命。

郁结在胸口的沉重感令我的神经也紧绷到快要断裂。

刚刚教授便是用那种眼神盯着小白。

15

我将最后一条鱼喂给小白,在毛巾上擦干手上的水。

小白衔着鱼,黑润的眼珠转了转,噗地吐掉小鱼,把头从水中探出来,噗噜噜地吐了一串泡泡。

我走回水箱前,敲了敲玻璃,小白将小半张脸沉入水中,只留一对圆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我。

"怎么不吃了?"我指指沉在水底的鱼,小白撇撇嘴,潜到水底,手臂轻轻推开水波,小鱼被涌动的海水推到了他的嘴边。小白灵活地叼住,却又从水里露出一张白皙的脸,定定望着我。

"吃,掉。"我做出咀嚼地动作,又指了指他。小白明白了我的意思,轻轻甩了下头,肥嫩的小鱼在空中被抛起了半个圆弧,稳稳地落入人鱼的口中。

不知道为什么,小白看起来总是心不在焉地样子,勉强配合我的指令将鱼肉吃掉后,他摆动着尾巴游到高一点的位置,连胸膛和胳膊都脱离了水面。

他以前从未做出过这样的举动,我有点困惑地看着小白一下下甩动着尾鳍,扒着玻璃不肯回到水里。

我仰起脸,试图从他的表情里面读出些什么,"小白?"

"孟……孟……"

少年人鱼的嘴巴一张一合,发音稚拙,我知道他是在叫我的名字。我将手伸入喂食口,小白立刻游了过来,将手塞进我的掌心——牵手,这大概是他学会的第一个人类间表达亲昵的动作。

"怎么了?"我握住小白的手,人鱼的鳞片硌在手心,一片光滑坚硬的细密触感。

小白眼睛不眨地望着我,脸上是小动物与少年稚气融合出的纯真表情,柔软的黑色发丝被海水打湿,服帖的蜷在额头上,无端给这条人鱼增添了几分被驯服的乖巧。我的目光痴迷地追随着那滴从他脸侧滑落至锁骨的海水。细小的水滴一寸寸滑过他柔韧的躯体,不时极缓慢地顿在某一处,像是眷恋着舍不得离开这片肌肤。在吸收了更多停留在皮肤上的水珠后这滴海水变得愈发滚圆,最后飞快顺着人鱼腰腹间结实的肌肉线条落入水中。

我的视线怔怔地停留在小白潮湿的、裸露在水面外的身体上,是了,尽管他的表情尚带着一丝稚气,但这具强健有力的躯体无时不在昭示着它的主人是一条健康的成年雄性人鱼。

水面被拍打着,冰凉的水花溅落在我的鼻尖。我一抖,顿时回过神来。小白没有意识到他面前这个人类刚才的眼神已经是何等的直白露骨,他大概只是觉得安静了太久有些无聊,便用力地拉着我的手摇了摇。

"孟。"他又发出这样的声音,我伸出另一只手,隔着玻璃抚摸着小白的脸。今天的小白有些反常。

"你是不是想家了……嗯?"

我的小白微微偏着头,认真地聆听着陌生的发音,浸在海水里的手仍然紧紧握着我的。我微微放松了身体,倚靠在水箱边。

我不曾有过安抚别人的经验,只能随着本能讲些话令我的小人鱼开心一些。

"这几天海边的风刮得很大,到了傍晚,海岸边冲上岸的泡沫都是白色。"我干涩地舔了舔唇,忽然意识到,我所讲的一切正是小白再熟悉不过的。

"起风的时候……海底是什么样呢。"我抬起脸注视着小白,他仍是好奇地看着我因为讲话而变化着的口型,不知道我口中发出的奇怪人类语言所描述的正是他远离已久的大海。小傻子,我无声的笑笑,心里却泛上一阵心疼。"……人鱼应该都住在海水很深的地方吧,那里的温度很凉,也一定很干净。"

"我看资料上说,深海里面有很多丰富的小生物,你在游动的时候,一定不会孤单。"

"你也会来浅海处玩吧,我在岸边散步的时候,说不定还与你遇到过。"我为自己的美好幻想微笑着,始终认真聆听着的小白见我笑了,也咧起嘴巴,弯起眼睛。

我将手轻轻从他的手中抽出,抬起来,摸了摸他的头顶。我的小白仍然是那样信赖地凝视着我,纯净黝黑的瞳仁里,有我的倒影。

"……你一定很想家。"

"我带你回家,好不好。"我轻声问道,小白像是认真思考般地偏着头。"家……"

"回……家……?"

"……嗯,我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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